你得记得，一切开端曾满载希望。

上任首日，他就给疲惫的球迷吃下定心丸。2017年1月，克里斯-巴拉德正式出任印第安纳小马总经理，他当时说道：“球队成败从来不会只系于一人身上。”球队明星四分卫在过去五个赛季里不断遭受重创，巴拉德的任务，就是完成前任莱恩-格里格森没能做到的事：围绕安德鲁-勒克搭建一支能够冲击冠军的队伍。

开局之时，所有人都相信局面会迎来转机，小马不会白白浪费这份天降的天才——就在佩顿-曼宁颈部重伤、职业生涯濒临终结之后，球队迎来了勒克。当时还有不少溢美之词，随着一年年过去，巴拉德的成绩单始终不尽人意，这些话听来愈发荒唐。球队老板吉姆-伊尔赛曾说：“在我看来，克里斯是21世纪至今最优秀的总经理人选。”

事实并非如此，巴拉德本人或许也清楚这点。但伊尔赛热衷于向球迷贩卖希望，而巴拉德就是他选中的白衣骑士。

两年之后，巴拉德在休斯顿的媒体间走出，他重塑了这支球队。小马11场比赛拿下10胜，其中还在外卡轮击败德州人，看上去即将成为美联的一支新兴劲旅。勒克健康回归；巴拉德在选秀中摘下昆顿-纳尔逊与沙奎尔-伦纳德，这对新秀搭档是53年以来第一对入选一阵最佳阵容的新人，这份成绩也让巴拉德当选年度最佳高管。在约什-麦克丹尼尔斯放鸽子的风波过后，他又幸运挖到了弗兰克-赖希这名靠谱主帅。

还记得这句话吗？

在麦克丹尼尔斯反悔、重回爱国者之后，巴拉德说：“双方的对抗回来了。”

当时前途一片光明。

小马一等就是十年，那份光明的未来，从来没有到来。

坦白讲，勒克在休斯顿那场季后赛取胜八个月后突然宣布退役，并不是巴拉德在印第安纳折戟的根源，远远不是。这张“免罪金牌”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失效。伊尔赛家族——先是吉姆本人，2025年6月吉姆离世后，他的女儿卡莉-伊尔赛-戈登接手球队——给了巴拉德足够充裕的时间去打造争冠阵容。

他没能做到，而且差距巨大。

如今，球队这段沉闷、停滞的时代终于画上句号。这一段岁月耗尽了球迷的热情，大家从暴怒，慢慢变得麻木冷漠。

这座城市对他的短板耳熟能详，就像每年五月底熟悉赛道轰鸣一样：他任期内球队只打进两次季后赛、只赢下一场季后赛，在竞争难度本不算高的美联南区，一次分区冠军都没能拿到。美联南区成立前九年里，小马七次拿下分区头名；自2014年之后，也就是勒克宣布退役的五年前，他们再也没能登顶。

巴拉德心底清楚，他拿到的机会本就超出了自己应得的份额。他明白周一的解雇决定，其实2021赛季结束、2022赛季结束、2024或是2025赛季结束时就有可能到来。不止一次，他走进老板办公室，都以为自己要下课了。

他当年那句承诺，如今看来充满讽刺。球队成败从来不会只系于一人？可巴拉德始终没能找到那个核心四分卫。他常常表现得笃定自信，近乎自负，坚信自己搭建阵容的能力，以至于四分卫这个位置的补强优先级一直被他弱化，他的行动也印证了这点。小马寻找勒克接班人的全过程，堪称反面教材，充分体现了低估四分卫位置的代价。

还记得这段话吗？

2021年1月，谈及高位选秀挑选四分卫这件事，巴拉德说道：“大家总觉得选一个四分卫，问题就能迎刃而解。诚然，选一个新人出来，能让外界暂时不再指责我。但一旦这名球员发挥不佳，第一个被赶走的人就是我。”

他犹豫太久，之后在伊尔赛的坚持下，赌上未来押在了一名只打过13场大学比赛、远没有准备好带队征战NFL的潜力新人身上。2023年，小马犯下重大失误，仅仅打完一场季前赛就宣布安东尼-理查森担任先发四分卫。后来巴拉德也对这个决定感到后悔，这和他多年来一直宣扬的理念背道而驰。

球队不断为此付出代价，这座城市、球迷同样如此。

“我厌倦每年都是这套老生常谈的说辞。”老将德福里斯特-巴克纳在周日球队输给此前未尝一胜的泰坦之后说道。

巴克纳2020年交易加盟小马，此前他跟随49人一路打进超级碗，此后一直是联盟同位置最顶尖的球员之一。但他在小马只打过一场季后赛。昆顿-纳尔逊打过三场，乔纳森-泰勒一场，亚历克-皮尔斯一场季后赛都没打过。

这也是小马失去的东西。损失的不只是比赛胜负，不只是曼宁、马文-哈里森、雷吉-韦恩等人建立起的荣光口碑：这支队伍浪费了一众优秀球员职业生涯的黄金期。

小马上一次有资格征战赛季末关键硬仗是什么时候？上一次赢下这种比赛又是何时？

巴拉德性格十分固执，他常挂在嘴边一句话：“我们信任队内这些球员。”可这些球员始终无法在12月、1月打出硬仗表现。隐患早就存在：2019年，球队最后七场输了五场；两年之后，他们在第17、18周连输两场，直接错失季后赛席位。

还记得他当时的发言吗？

“我们让自己蒙羞，让老板蒙羞，让这座城市蒙羞。”几天之后巴拉德如此表态，当时球队输给了2胜14负、手握状元签、看台上球迷戴着小丑面具的美洲虎。我当时以为，这已经是这支球队的谷底。

那赛季收官阶段，他们七连败。紧接着，2023赛季收官战，一场定生死的比赛，他们输给德州人。丹尼尔-琼斯受伤打乱2025赛季之后，球队又以七连败收尾。

长久以来，巴拉德反复捍卫自己的建队思路，他自己也承认：“我有时候很固执、认死理。”这套思路最终被证明行不通。作为一名资深球探，他反复强调优秀防守前线的重要性，却始终没能打造出一套顶级防守前线。他确实尝试过，在前三轮选秀里摘下八名冲传手，从塔雷尔-巴沙姆、凯莫科-图雷、本-巴诺古、奎维蒂-佩伊一直到J.T.图伊莫劳，没有一人打出预期。

多年以来，他不愿在自由市场补强阵容的思路拖累球队，在关键比赛里问题尤为突出。放到2026年的NFL，如果队内最亮眼的球员只有跑卫和左护锋，根本没办法赢球。

还记得这段话吗？

“我没能在队内营造足够激烈的竞争氛围，这完全是我的责任，是我做错了。”这是巴拉德在2025年1月的表态，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回避自由市场引援的做法拖垮了球队。次年春天他做出几笔大胆运作，当年秋天更是豪赌，送出两个首轮签交易得到角卫索斯-加德纳。一度7胜2负的开局，让所有人相信小马终于走出泥潭。

结果并没有。自那之后小马只拿到3胜12负。

更糟糕的是，球队的激情、期待与自豪感已经消散。问问这座城市里的球迷，不少人熬过90年代的黑暗低谷，也见证过之后的辉煌岁月，如今他们对这支球队只剩漠然，是常年平庸带来的麻木。如果年年都是8胜9负，总经理还在重复同样的说辞，希望很难再兜售出去。

每一次球队为传奇举办荣誉戒指入驻仪式，不管是曼宁、德怀特-弗里尼、达拉斯-克拉克，还是上周的亚当-维纳蒂耶里，都在提醒所有人这支球队跌落的距离有多远。短短片刻，球迷会回忆起昔日的光景：那些有分量的比赛，那种热血的感受。

当初聘请巴拉德，就是希望他重现这份荣光。近十年前他上任之时，早期取得的一点点成功，点燃了失望已久的球迷。但球队止步不前，更糟的是，这个过程漫长煎熬。总经理困在自己的执念与客观困境之中，球队内部文化逐渐瓦解，赛季变得乏味，那些表态不再有分量，信心一点点消失。

球队翻开全新一页，只留下球迷在疑惑：为什么要耗费这么久，才走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