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长达一年的莱昂纳德与快船阴阳合同事件调查终于有结果。没有口头上的文字游戏，没有社交媒体小作文，业内顶级的沃奇尔立普顿律师事务所甩出一份35页的PDF文件，内容几乎全是实锤（尚未实锤的也有标注）。

NBA官方同步开出罚单：

快船方面，球队被剥夺5个首轮签（2029、2030、2031、2032和2033年）；球队被罚款3000万美元；老板鲍尔默被禁止参加联盟和球队所有活动一年；商业运营总裁扎克被停薪停职一年；篮球事务运营总裁劳伦斯·弗兰克被停薪停职六个月。

莱昂纳德方面，他个人需要向联盟支付70万美元罚金，其舅舅罗伯逊五年内不得代理任何球员、职员、联盟或球队人员与NBA球队及其附属机构进行任何业务往来和接触。

各大美媒体在报道时因为篇幅的缘故只挑了部分内容，语言也多为“明知故犯”这种概括性风格。实际上，细节和吃瓜群众最想了解的内容都藏在35页PDF文件里。

“搅屎棍”卡舅

“卡舅”罗伯逊在业内风评极差，当年他作为莱昂纳德的商业经理负责处理莱昂纳德与马刺之间的纠纷，结果莱昂纳德虽然成功离队并在猛龙夺冠，但此事对莱昂纳德的形象伤害极大。

2019年夏天，当莱昂纳德成为自由球员，罗伯逊在同猛龙、湖人谈判时狮子大开口。传闻罗伯逊向猛龙索要NHL多伦多枫叶队的股权，向湖人索要场外代言合同、部分球队股权、私人飞机使用权、房产等，所有这些要求都是明显违反劳资协议规定的。

这些传闻之前一直缺少实锤，但沃奇尔立普顿律师事务所在调查中砸出实锤。

经查，罗伯逊在2019年自由市场开放后曾在与快船以及其他几支对莱昂纳德感兴趣的球队谈判时提出了许多劳资协议禁止的福利要求，包括球队股权、住房、私人交通使用权、场外代言等。后来联盟曾就这些事项询问快船，

快船没有同意满足这些要求就意味着没问题吗？并不是。联盟规定，

双方签约后，快船的确没有给莱昂纳德球队股份、房产等，但经查，

近些年罗伯逊在圈内名声不佳不是没道理的。或许是感知到了危机，今年夏天莱昂纳德与罗伯逊紧急切割，他炒掉了罗伯逊，聘请新经纪人哈里森·盖恩斯处理其业务。而在调查结果出炉后，莱昂纳德表示“我接受自己核心圈子内人员判断失误的全部责任”。

轻描淡写的“判断失误”，就能概括罗伯逊的问题吗？显然不能。更抽象的还在后面。

揭秘快船操作手法

莱昂纳德与快船签约几个月后，罗伯逊开始向快船施压，诉求是“帮莱昂纳德拿到场外收入”，并设置了“每年1000万美元收入”的条件。跟之前一样，快船依然没有向联盟上报这些不符合劳资协议规定的不当要求。

2020年3月，新冠疫情导致NBA停摆，大量业务陷入停滞状态。但4月，罗伯逊向鲍尔默、弗兰克表达了他对快船为莱昂纳德争取商业合作机会方面缺乏努力的不满。根据弗兰克当时保留的会议笔记，罗伯逊抱怨“扎克牵线的合作没有价值”，并表示“我不能一直等扎克（促成），我要拿到钱”。

面对罗伯逊的施压，快船管理层向球星赋权妥协，他们向罗伯逊保证“将兑现诺言”。

快船兑现承诺的方式是寻找规则中可利用的空子，伪造记录形成快船遵守规则的假象。

劳资协议有明确规定，球队不得主动发起或促成球队赞助商与自家球队球员之间的商业代言关系。如果是商业伙伴或其他第三方想要与球员达成合作关系并联系球队，那么球队只能通过向第三方提供球员、经纪人的联系信息来回应。

2015年，快船在签约德安德烈·乔丹时犯过错，他们帮小乔丹促成了一笔商业代言，联盟认定快船违规并对快船罚款25万美元。2019年，联盟听闻罗伯逊狮子大开口引发的争议后曾颁布“规则执行倡议”，并对各队管理层进行了培训。

从调查看，鲍尔默、弗兰克、扎克对规则字面意义的理解是正确的，但理解是一回事，做法上却是阳奉阴违。

2020年6月初，扎克通过一系列邮件将罗伯逊与Boingo（无线和其他通信网络提供商）、Daktronics（记分牌和视频显示器制造商）和 Lockton（保险经纪公司）这三家公司的高管联系在一起。为了制造快船遵守规避规则的表象，扎克在邮件中写道，这种联系是应相关公司要求将他们介绍给莱昂纳德而进行的。

这就是快船寻找规则漏洞的方式。按照规则，快船不能“主动促成球员与赞助商合作”，但可以“被动回应赞助商对球员的合作兴趣”。快船在行事中通过邮件中的某些措辞来营造快船只是被动回应的假象。

特别是莱昂纳德与Aspiration的合作非常明显。2021年10月，Aspiration高管桑博格告诉扎克，他想要与莱昂纳德探索合作，并请扎克帮忙。按规则，扎克只能向桑博格提供莱昂纳德、其代理人的联系方式，但扎克却告诉桑博格，她将聘请一位商业代理人负责此事。

11月，扎克向罗伯逊和桑博格发送了正式的“介绍性”邮件，措辞像是“被动回应”。但经查，这份邮件完全是为了做样子，营造一种快船仅仅是在牵线搭桥扮演中间人角色的假象。所以，快船的行为最终被定义为“主动介绍”。

快船显然并不冤。

Boingo、Daktronics和Lockton这三家公司在跟莱昂纳德签下代言协议后，每家公司都从快船得到了一份价值不菲的“咨询协议”。等于说，莱昂纳德拿到的代言费，实际上的出资人是快船，只不过中间过了这三家公司的手而已。用一位证人的话说，公司与快船签订的协议实际上就是个幌子，真正的意图是通过公司向莱昂纳德转账。

包括快船、Aspiration、莱昂纳德三方之间也是一样的，快船每年支付给Aspiration的700万美元，恰好与莱昂纳德与Aspiration协议中规定的每年700万美元持平。在调查中，没有任何快船方面的证人能解释这种所谓的巧合。

莱昂纳德究竟获利多少？

这份35页面的PDF中，大部分笔墨用在了罗伯逊、四家公司、快船管理层上，看上去莱昂纳德并未直接参与。而最终，联盟对莱昂纳德的处罚也只是罚款70万美元，合同不取消，没有禁赛。

这是整件事中很多人无法理解的。莱昂纳德一句“不知情”、“错信了核心圈子内的人”就脱身？可要知道，收取代言费用的KL2公司是莱昂纳德与罗伯逊一起创立的，公司只有他们两人。所有代言合同中有各种不合乎逻辑的条款，莱昂纳德真的不知情吗？

这个问题，只有莱昂纳德自己知道。

那么，从2019年至今，莱昂纳德通过阴阳合同究竟获得多少收益？这些收益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来自Boingo、Daktronics和Lockton三家公司，到2021年8月，他们向莱昂纳德总共支付了1800万美元。

据调查，这1800万美元等同于快船支付。其中两家公司从快船各拿到了1000万美元咨询费，且在他们与莱昂纳德签订代言合同之前就已经到账。第三家公司在与莱昂纳德签约并首次向他付款后的一天从快船收到了第一笔200万美元的咨询费。

第二部分来自Aspiration。最初，Aspiration向莱昂纳德提出的报价是为期4年，每年500万美元现金外加700万美元股票。在谈判过程中，双方对报价进行了修改，Aspiration每年付给莱昂纳德700万美元现金和500万美元股票，合同为期4年，总价值4800万美元。这笔钱同样等同于快船支付，快船承诺根据Aspiration付给莱昂纳德的金额，按比例增加他们每季度支付给Aspiration的金额。

不过，莱昂纳德并未拿满4800万美元。Aspiration爆雷后，法律文件显示，莱昂纳德被拖欠了至少700万美元（注：这里的700万美元没算股份，只算4年、每年700万美元现金）。

第三部分就是前文提到的由快船所承担的个人费用支出，总额大约数百万美元。

后续

回顾整件事，联盟开出的可谓历史最大罚单，快船无疑是最大受害者，罗伯逊也因为他对规则的无视得到惩罚。莱昂纳德仅场外收入就获利数千万（无需返还），只需要支付70万美元罚金，等待猛龙与快船的交易通过，就可以去多伦多迎来他所谓的“新的开始”。

业内人士推测，从联盟对莱昂纳德力度不太大的处罚来看，调查结果逐渐清晰后，联盟似乎与球员工会达成了一致，劳资双方站在了同一阵营。但是，快船并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们已经发布声明表示要反抗到底。

只是，快船能通过怎样的途径反抗仍是未知数。一位了解规则的内部人士表示“快船没有可用的上诉或仲裁程序”。最终快船很可能只能咽下苦果，开启艰难的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