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洛杉矶湖人官方宣布勒布朗-詹姆斯将缺席主场与圣安东尼奥马刺之战，NBA史上最漫长的个人连续纪录之一，也随之作古。

这是詹姆斯本赛季缺席的第18场常规赛，意味着他将无法满足65场最低出勤要求，失去年终评奖资格，他那连续21年入选NBA年度最佳阵容的伟大纪录，也注定在本赛季走向终点。

NBA自2023-24赛季开始施行“65场规则”，尽管该规则曾多次引发争议，甚至詹姆斯本人也曾公开吐槽，但无论如何，纪录的终结已成定局。

在过去的21年时间里，无论规则怎样调整，联盟技术风潮如何演变，詹姆斯始终是“联盟最强十五人”之一。这段历史可以一直追溯到2005年，那一年，詹姆斯首次与德维恩-韦德、凯文-加内特、阿玛雷-斯塔德迈尔、雷-阿伦共同入选年度二阵；而上赛季，年逾不惑的他，名字仍与安东尼-爱德华兹、斯蒂芬-库里、埃文-莫布利和杰伦-布伦森并列。

一个骇人听闻的事实：当詹姆斯首次获得这一荣誉时，他最后一届年度最佳阵容的“队友”莫布利和爱德华兹，才刚满四岁。

纪录的终结并非毫无征兆。本赛季伊始，詹姆斯便因坐骨神经刺激被迫休战——这是他23年职业生涯里首次缺席揭幕战，似乎在为后来发生的一切提前埋下伏笔。

这次伤病，让詹姆斯连续缺席了赛季初的前14场比赛，而等到他终于回归时，人们发现事情已经有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数据清晰地记录了这种变化：在创纪录的第23个赛季， 詹姆斯场均仍能贡献21.8分、5.7个篮板和6.8次助攻。对于绝大多数球员而言， 40岁仍能维持这样的产出已是奇迹，作为对比，同样以篮坛常青树形象闻名的“天勾”贾巴尔，在他41岁时场均仅能得到10.1分。

詹姆斯此前曾连续20个赛季保持场均25分以上，上赛季仍有24.4分。表面上看，本赛季他场均得分只比上赛季降了2.6分，但这是在队友奥斯汀-里夫斯因伤缺席大量比赛的情况下取得的数据。

事实上，本赛季湖人三巨头同时出战的比赛只有10场，在此期间詹姆斯的场均得分仅为18.4分，该数据不仅远不及东契奇的31.1分（理所当然），甚至明显低于里夫斯的22.1分（出乎意料）。

换句话说，曾经的联盟第一人，如今已经成了队内的“第三选择”。

更具象征意义的是连续得分上双纪录的终结。2025年12月5日，在湖人123-120客场战胜猛龙队的比赛中，詹姆斯全场17中4仅得8分，连续1297 场常规赛得分上双的史诗纪录就此终结。

该纪录始于2007年1月，是NBA历史上最漫长的纪录之一，远超迈克尔-乔丹的866场，和贾巴尔的787场。那天晚上，詹姆斯本可以在最后一攻中尝试出手以延续纪录，但他选择将球传给左侧底角的八村垒，后者命中压哨三分，绝杀比赛。

赛后被问及感想时，詹姆斯的回答简洁而直接：“没什么感想，我们赢了。”

“我只是在用正确的方式打球，”他随后补充道，“你总是要做出正确的选择。这一直是我的比赛原则。”

然而，无论如何强调团队胜利高于个人纪录，时间的痕迹已无法忽视。本赛季，在詹姆斯与东契奇、里夫斯同时登场的总共152分钟比赛时间里，湖人队净负26分；而上赛季三巨头携手出战时（423分钟），他们总共也赢了对手2分。

更令人担忧的是，本赛季在三巨头全部健康的8场比赛里（不包括里夫斯、东契奇受伤中途退场的两场），詹姆斯单独带队的时间总共只有2分钟，而上赛季三巨头同时出战时，他有55分钟独自掌舵。这组鲜明的对比表明：

主教练JJ-雷迪克如今更倾向于错开东契奇和里夫斯的使用时间，而避免让41岁的詹姆斯承担组织重任。

身体的信号也在累积。周二110-119负于卫冕冠军俄克拉荷马城雷霆队赛后，詹姆斯罕见地公开承认了自己的疲惫。那场比赛他出战近36分钟，下半场得到22分中的14分，但赛后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倦意：

“我有点累...…我累了。不，我没生病。我就是累得够呛。如果我听起来有点烦，抱歉，但我已经41岁了。我对烦心事的耐心正随着时间一天天变得越来越、非常、非常低。”

这场失利终结了湖人此前的三连胜，他们的战绩也因此变为32胜20负。詹姆斯在赛后对两支球队进行了直率的比较：

“你想让我拿我们和他们比较？他们是一支冠军级别的队伍。我们不是。我们无法在48分钟内保持能量和努力，但他们可以。这就是他们赢得冠军的原因。”

大概十天前，在克利夫兰的火箭速贷球馆，另一种情绪在空气中弥漫。那是詹姆斯NBA旅程开始的城市，所以这场回归之战，从赛前就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氛围。当赛前介绍念到他的名字时，全场起立，爆发出比以往持续得更久的雷鸣般掌声。

致敬视频在首次暂停时播放，詹姆斯坐在替补席上，与近两万名球迷一起抬头观看。视频播放了他骑士生涯的历史性时刻，而詹姆斯数次低下头，用球衣擦拭眼泪，随后取来纸巾轻拭双眼。

“当他们播放致敬视频，特别是对阵底特律那场比赛（最后连得25分率队加时获胜），我抬头仰望，看到了我们的冠军旗帜……，那一刻真让人百感交集，沉浸在当下。”詹姆斯赛后说道，“这确实触动了我，让我心怀感激。”

那场比赛面对老东家，詹姆斯仅得11分，还出现了6次失误，是回归战中表现最差的一次，但数据在当晚的情绪面前已显得没那么重要。

“因为这可能是我的最后一个赛季。” 詹姆斯承认。

“我还没有对未来的决定，但这很可能是我在克利夫兰的最后一场比赛。无论是在这里，还是下一场在华盛顿的比赛，或是这次客场之旅在巴克莱中心的比赛，显然，对我个人而言，在这里意义更为重大，因为我就在这以南35英里的地方长大。”

让这个夜晚感觉不同的，并非致敬本身一一骑士队此前已做过多次一一而是场馆内所有人的共同意识。这感觉不像一次巡回重聚的站点，而更像是一次暂停。

一个城市与其最伟大的运动员心照不宣、无需言说地共同意识到，这样的夜晚可能所剩无几。掌声经久不息，球迷们一直站立，有人用手机记录，其他人只是静静观看。克利夫兰已不再向詹姆斯索取任何东西，这座城市在表达感激。

“我正在与时间老人角力，我对此很认真一一看我能战胜他多少次，” 詹姆斯说，“但我绝不会成为那种无法自己走下球场的人，这是毫无疑问的。”

为了这场与时间的角力，詹姆斯在生活方式上做出了重大调整。据ESPN报道，在从赛季初的坐骨神经伤病恢复期间，他大幅减轻了体重并完全戒酒，希望减轻背部和关节的压力，以便“跟上年轻小伙子的步伐”。

“毕竟41了，接下来每场背靠背比赛都要视情况而定，”詹姆斯在某次背靠背比赛开始前表示，“我的NBA总出场时间已经是历史第一，记住我的话。所以这还有什么可讨论的？”

连续21年入选最佳阵容的纪录终结了,连续1297场得分上双的纪录也终结了。但詹姆斯仍在场上，仍在以他自己的方式比赛。每当终场哨声响起，无论胜负，这位历史总得分王、四届总冠军得主依然在继续书写着属于自己的篇章一一哪怕这篇章的笔触已不如往昔凌厉，哪怕故事的结局已隐约可见。

在克利夫兰那个泪水与掌声交织的夜晚之后，詹姆斯与包括他母亲在内的家人们聚在一起。格洛丽亚从儿子第一场NBA比赛到2016年为克利夫兰举起第一面冠军旗帜，几乎见证了他职业生涯的每一步。

“从他第一天打球到现在，每一场NBA 比赛我都在场，”格洛丽亚说，“回想起所有这些岁月，今晚能在这里一一真的令人难忘，太棒了。”

而对于勒布朗-詹姆斯来说，无论这是否是最后一个赛季，无论他最终会选择在何处结束职业生涯，那个在克利夫兰南郊长大的孩子，那个曾被寄予厚望的状元秀，那个为家乡带来首座冠军奖杯的城市英雄，已经完成了对时间的最长挑战。

最长之河，犹有竟时，但河流奔涌过的土地，将永远记得它曾经的样子。